岁月静好

geyuesu — Wed, 02 December 2009 20:28:01 +0800

忽而十二月，时间急急而过，似雁渡寒潭般了无踪迹。那么，赶快在生活的河流里撷取几瓣心香，磨一砚并不很浓稠的墨，在时光的宣纸上，用隶书写上岁月静好的字眼。然后，期待所有的日子都能安稳而静好。

（一）

把车子开进这条陌生的小巷，是因为5点半才结束数学补课的女儿要在6点15分之前赶到音乐学校学钢琴。尽管内心为能否抄近路成功而一直惴惴不安，可为了不想重蹈上周迟到的覆辙，毅然决然地要冒这样的一次险。

刚开始还是风平浪静，车子一无挂碍地驶出朝东的巷子，顺利右拐，往南前进。可是，好运气如今日的太阳，稍稍露个脸便翩然而去。仅仅只开出不到十米，便碰上了路阻，只能以比蚂蚁更慢的速度，一步一步往前移，直到不得不停下。

心急如焚，却又无可奈何。前方，一条长龙逶迤至巷口，却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。

“怎么办？肯定又要迟到。”女儿的声音里不仅仅是无奈，还有焦急和埋怨。

“等一下就会好起来的。”虽然是在安慰她，但语音里却没有一点底气。不由得责怪自己不该贸然走这条小路。现在，前不能挪动一丝一毫，后退的技术我又不娴熟，而时间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因此放慢，一筹莫展的我郁闷到极点。

把脸伸出车窗，极力向前方探望，收入眼底的，仍是拥挤的车流。回过神来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子站在我的旁边。

“前面的巷口有两辆车碰到了，你可能会开不过去，不如右拐，开到装潢市场里面过。”她温婉的声音如春风般扑面而来，我颦蹙的眉头情不自禁地舒展开来。

顺着她的指向，我注意到车子的右边，刚好有一扇大开的铁门。原来，这里是装潢市场的又一个入口处。只要我能够进入此地，就能避开正在遭遇着的路阻。

“我帮你看着，你把车子稍微往后退一下，就可以拐进去了。”她边说边指挥我往后退。

按照她的指示，我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车子，终于如愿以偿地拐进了装潢市场。而女儿，最终赶上了那一节钢琴课。

在喧嚣的城市，在到处是铁拉门防盗窗的年代，还有如此素昧平生的热心人，真让人倍觉温暖。而感动，也如爬山虎细小的卷须，顷刻间攀满心间。

（二）

带学生去实践基地参加劳技考试。烧菜是必考项目。火红的烈焰在灶下跃动，一如学生们激动不已的心。

不管是平日埋头苦学的孩子，还是对学习了然无趣的学生，此时此刻都热情高涨。烧火的两眼被烟火熏得流泪，还是乐此不疲。在灶台上忙碌的摆出一副十足的厨师架势，把油烧得嗤嗤作响，才不慌不忙地把已经洗净切好的菜倒入锅中。未曾轮到的也早已磨刀霍霍，只待前一盘菜烧完，便由他来大显身手。

缇萦的敲虾，伊凡的牛肉，天天的螃蟹，扬翰的排骨，一端上场，便有无数双筷子紧随而至，然后是不约而同的落箸提筷动作，大同小异的张嘴吞咽运动，个个吃得满嘴流油。

在这样的时刻，出发前尽量要少吃的自我告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，不知不觉，胃囊已经达到饱满的状态。

“戈老师，快来尝尝我的炒牛肉。”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，纯子已经一把把我拉到她烧的菜面前。

虽然肚子已经饱得不得了，但面对她难以抵挡的热情，还是夹了一块往嘴里塞。

“真好吃啊，可以跟大厨师相媲美。”我赞不绝口。

“我在家里已经练习了三天呢。”她得意非凡，一改平时的沉默寡言。

“戈老师，我也烧好了，赶快来啊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玲珑也在那边大呼小叫。每一个孩子都为自己的杰作而欢喜不尽，激动不已。

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戴维。经过了漫长的等待，轮到他时，火居然熄灭了。

幸好来了一个基地的指导老师，帮他把火重新烧好后，他终于可以一展他的厨艺。

可乐鸡翅，这道连我这个家庭主妇都不敢尝试的菜，居然被他烧得有模有样。等到色香味俱全的鸡翅被装上盘子，他便忙不迭地招呼周围的老师同学来吃。而他自己，却连鸡翅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尝到，然而他一直笑靥如花，整个脸上洋溢着劳动成果被分享的满足和幸福。那一刻，感动充盈，如桌上的道道菜肴散发出来的香味，弥漫在这片热气腾腾的园地上。于是，每一个孩子都显得如此淳朴善良美好，即便那些常常被懒散懈怠执拗和不负责任弄得可爱尽失的学生，都阳光般明媚起来。也许，没有中考，没有过重的学业负担，这样的快乐与温情，就可以天天在我们的身边出现。

（三）

上完课回到办公室，看到桌子上放着两片银杏叶。卵黄的色彩，羽扇的形状，玲珑的身躯，纤细的根茎，紧密的纹路，都让人喜欢。轻轻地抚摸着它，顿觉一股别样的柔软细腻漫上指尖，心灵深处，早就有一首古典的歌行在浅唱低吟。

翻开桌上的语文书，把叶子夹在印有温庭筠《望江南》的诗页上，那些古典的浪漫的温情的忧伤的气息在银杏叶片上弥漫。尽管偌大的办公室里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。然而，我仍能在自己一桌一椅的狭小空间享受到属于我的诗意。

不久，便收到丽伟的短信，“师父，昨天去看银杏，很美，放两片在你桌上了。”

果然没有猜错，是丽伟。同事之中，也只有她，会向我推荐一本书，与我分享一首歌；会在旅途中给我寄当地的明信片，告诉我，美丽的地方值得千辛万苦去寻找，而发发呆，悠闲地看云卷云舒，享受清风明月也是人生的另一目的；会在我疾奔迅走紧张到沮丧的时候，提醒我，把步子放慢，好好欣赏周围的风景。

是的，诗意是需要被提醒的，就像毕淑敏笔下的幸福一样。在庸常忙碌的日子里，有那样一个人，会用两片小巧的银杏叶，或者几张明信片，或者一两句简单而又温暖的言语提醒我，诗意无所不在。于是，感动也无所不在。

（四）

傍晚的解放北路安静平和，如一个稍有些年纪但又余韵犹存的妇人，沉浸在过往的美好之中，散发着脉脉的温情。尽管小雪过去也已有十来天，两旁的法国梧桐仍是根深叶茂。一阵微风悄然飘过，枝枝叶叶摇曳晃荡，把它们交错连通的影子倒映在古老的青石板小径上，颇有些“庭上如积水空明，水中藻荇交横，盖竹柏影也”的意境。

为了去看一个不小心摔倒而磕破了门牙的学生，又深怕他家那条小巷没法停车，就央求先生陪我步行前往。

漫步在并不很宽敞的古老街道上，生于斯长于斯的先生开始追忆他的似水年华。脚下的这条记载着他金色童年的小街，自然是他畅谈的主要对象。一路前往，旧时光也如影随形。“这里曾经有一个租连环画的小摊子，每当放学时候，我们总是要在此呆很长时间才依依不舍地回家。”“这条小巷叫招贤巷，这条叫墨池坊，多好的名字啊。”回忆总是美好的，而先生，更是一个恋旧得有时让人难以接受的人。可是，有这样的一个时刻让他细数过往中的点点滴滴，尽情抒发物是人非之感慨，而我，就在一旁静静地倾听，是否，也是一种温暖？

忽而十二月，时间急急而过，似雁渡寒潭般了无踪迹。那么，赶快在生活的河流里撷取几瓣心香，磨一砚并不很浓稠的墨，在时光的宣纸上，用隶书写上岁月静好的字眼，然后，期待所有的日子都能安稳而静好。

时光的碎片

岁月静好